窦褚觉得这一刻自己在她面前彻底失去了全部的伪装。
他可以不答或者否认,可他不愿从她眼中看到失落,更不愿她觉得自己对她不坦诚。
他说过会告诉她。
他拇指摩挲着手中泛黄的那几页纸,声音略显疲惫沙哑答了一个“是”。
柳恩煦的嘴角立刻呈现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。
这个字的份量对于他们两个来讲,份量极重。
柳恩煦知道他有千百种办法可以将灵隽带走,再找人偷偷把他藏起来。可他却用了最不安全的方法,将这份缥缈的信任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她紧紧握着他的手,真挚地望着他那双一直被囚在黑暗中的眸,她只想告诉他,她不会辜负他的信任。
可竟是半晌没说出话来,只眼巴巴地看着他眸底的漆色掺入了一抹暖光,直到他目色彻底柔和。
窦褚拉起柳恩煦的手,看着她泛红的指尖,才恍然刚刚一切竟都是她的安排。
原来,她这么迫不及待想抓住自己的软肋。
从主殿回来后,灵隽十只修长的指头被府医包扎地连筷子都拿不起。
他用两只手掌捧着勺子往嘴里送了口汤,又费力地去瓷碗里扒拉饭,可勺子还没碰到米,就“叮咣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几瓣。
他起身去捡,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随即脚底一转,前去迎门。
他本还因命运多舛,寄人篱下而感到沮丧。可在见到门口对他眉开眼笑的小姑娘时,脸上瞬间挂上一抹笑意。
柳恩煦挎着食盒,抬起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,软糯糯地声音说:“给你送点吃的。”
灵隽怔楞了片刻,他只觉得受宠若惊。
没等自己反应,柳恩煦已经推开他走进了房间。她把灵隽桌上已经发凉的饭菜推到一边,又把自己刚做给窦褚的饭一一从食盒里取出来。
“手指还疼吗?”
柳恩煦一边从食盒里取菜肴,一边漫不经心地问。
灵隽轻蹙起眉,这场面他熟悉的很。每次被送走前,都有这么一顿看似精心的膳食。
他担忧地向前蹭了一步,战战兢兢地问:“王爷是不是不打算留我?”
柳恩煦拿着碟子的手一顿,抬头看着他笑道:“若不打算留你,会让我来送饭吗?”
忐忑的灵隽确实忽略了这一点。
这才浅浅地松了口气,走到了柳恩煦身边。按照柳恩煦的示意,坐到了她一旁。
柳恩煦把瓷勺放在他碗里,又说:“王爷留了你,但以后你要住在东翼楼。”
灵隽点点头,抬手去捧柳恩煦刚放在自己面前的勺子。可他没做什么努力就垂下手,苦笑道:“王妃能帮帮我吗?”
正靠在门外的郁昕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,就听见灵隽又说了句:“我实在拿不起勺子。”
郁昕翊气地呼吸一滞,一脸愠色地侧过头,看着手边那扇紧闭的门。
若他不是郁昕霖,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勺子。
柳恩煦倒没多想,毕竟以郁昕翊的谨慎和目前的局势,他们都没有十全的把握证明灵隽就是郁昕霖,更何况现在也不是与他相认的最佳时机。
既然他是自己带回来的,自己对他多照顾些,也是应当的。
她拿起他碗里的汤勺,语气轻缓地问:“想吃哪种?”
灵隽本以为小王妃会叫个门口站着的丫头进来,竟不想自己因祸得福,这手伤的恰到好处。
他嘴角扬起一抹荡然的笑,语气中难免充满喜悦,欢脱道:“王妃喂哪样,灵隽就吃哪样。”
站在门外的郁昕翊一口气顶上头,却只能用手捂着嘴,连咳嗽声都没发出来。
他强迫自己再等等,让那小子再多吃两口。可这个念头刚过,他就忍不住掀开了手边的门。
灵隽脸上的笑意瞬间被风吹散,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爷竟然会来下人的房间。
他有些心虚地慌张下跪,可这次膝盖还没碰到地,就被郁昕翊拎了起来。
他更加惊恐地看着神色异常的王爷,心里正琢磨着是不是又该受罚。
郁昕翊从柳恩煦手里接过勺子,语气生硬地说了句:“来,我喂!”
柳恩煦见灵隽神色一凛,刚才那点松散样完全没了踪影。她有点想笑,可又不能露馅,才往边上退了退,给郁昕翊让了座位。
郁昕翊坐下来,一只手撑着大腿,另一只手捏着勺子,生疏地问:“吃哪样?”
可在灵隽看来,他就像是来讨债的,说出的话都像在问“你想怎么死?”一样…
灵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,不敢忤逆王爷的命令,怯怯道:“其实灵隽不太饿。”
郁昕翊被他气地笑了一声,也没再问,而是把勺子往汤盅里一沉,舀了一勺敷衍地吹了吹,送去灵隽嘴边。
灵隽心惊胆战地把脑袋往前探了探,那样子就像在试探闸刀会不会落下来一样。
他不敢磨蹭,用最快的速度把汤勺里的肉和汤一股脑含进嘴里,生怕哪没吃干净被王爷扒了皮。
可在郁昕翊看来,就是他饿坏了。也不问他想吃什么,便自顾自地从盘子里取菜,送到他嘴里。
一勺又一勺。
不间断。
直到柳恩煦抬手去拦,责备道:“你想噎死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