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这片地界,与镇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。月光惨淡地照在断壁残垣上,夜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到处都是荒废的宅院,杂草丛生,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。</p>
“这地儿是遭啥难了?荒成这样。”六娃心里直犯嘀咕。</p>
这里充满各种小妖窸窸窣窣的活动痕迹。老鼠、野兔、黄鼠狼,甚至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兽,都在此出没。它们体型远比同类硕大,周身缭绕着不协调的妖气。可你说它们是妖吧,一个个眼神呆愣愣的,抢起食来跟普通畜生没两样;说不是妖吧,又确实和寻常动物不同。</p>
就连一窝黄鼠狼幼崽也是如此。六娃都看不出这窝崽具体多大。它们个个块头大得离谱,却连眼睛都没睁开,只知道在角落里挤成一团瞎蛄蛹。三只幼崽盘踞在墙角,周围散落着还没干透的血迹、乱糟糟的鸡毛,还有半只没啃完的鸡。</p>
他眯着眼数了数地上散落的骨头,光看这新鲜的,就足足能拼成十几只鸡!好家伙,这也太能吃了!</p>
这还只是幼崽!</p>
大哥他们便是去探查丢失的禽类吧?瞧这里的血还算新鲜,想来是刚被偷来不久的。</p>
“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……”六娃心里嘀咕,小心地避开一群正在争夺不知名残骸的鼠群。他目光扫过一栋栋破败的建筑,寻找着那个特定的目标——传闻中闹鬼的那座宅子。</p>
“说是闹鬼旧宅,可这儿哪栋不旧,哪栋又不像闹鬼啊!”六娃有点头疼:“除非那宅子长得特别有个性,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它。”</p>
他加快速度在废墟里穿来穿去,这儿的小动物也太多了点,就算他身手再好,也难免弄出点动静。正想着,一抬头,脚步立马顿住了——哦,不用找了,肯定是这儿,没跑儿了。</p>
得来全不费工夫!看来被镇民默认的城西旧宅就是这里了!</p>
这是一处比其他宅院更为破败、但依稀能看出昔日规模不小的宅邸。这座宅子的大门早已腐朽倒塌,院墙也塌了大半,但主体建筑尚且完整,只是被厚厚的藤蔓和污垢覆盖。</p>
“二哥说就在外边看看……”六娃脑子里闪过离开客栈前的对话,可他那点儿好奇心早就压不住了:“哎呀,就看一眼,就一眼!离亥时还早呢,看着也没动静,溜进去瞅瞅就出来,能有什么事?”</p>
他吸了口气,身子一猫,无影无踪,溜过了那道形同虚设的破院门。</p>
院内是一片死寂。</p>
六娃进入的那瞬间,周围无时无刻不在窸窸窣窣的小妖声音都消失了。六娃心迅速在杂草丛生的院落里巡视一圈。果然,不见半只小妖的踪影。</p>
“怎么回事?它们都不敢进来?”六娃挠挠头,目光落在了正中央那栋黑沉沉的主屋上。</p>
他屏息凝神,缓步挪至主屋门前。为数不多的谨慎终究被翻涌的好奇压倒,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,侧身闪入。</p>
主屋大厅内,并非预想中的鬼影幢幢,也无奢华陈设,只有一派被遗弃后的空旷与狼藉。家具东倒西歪,蛛网密布,厚厚的积尘覆盖着一切。然而,就在这一片破败之中,最古怪的景象攫住了六娃的目光——</p>
大厅中央那片地面,异常干净。</p>
六娃当即虚化身形,确保自己不会破坏屋内可能存在的任何线索。他仔细勘察地面,发现除了中央那片不自然的洁净区域外,其他地方都布满了杂乱的痕迹——并非人类的脚印,和清晰的、如同蛇类游走留下的蜿蜒拖痕。</p>
六娃:“……”</p>
刹那间,一种奇特的释然感涌上心头,仿佛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连思维都变得轻快起来,好似漫步在葫芦山熟悉而惬意的林间。</p>
这种感觉,就如同多年前他和七弟偶然在山洞深处发现一张破旧的藏宝图,两人兴致勃勃、绞尽脑汁破解了上面的谜题,最终满怀期待地挖出来的宝物,却是三哥不知何时藏起来的一包零食,而且早已腐败变质。</p>
最让人无语的是,三哥后来挠着头承认,是自己几十年前藏的,早就忘得一干二净。</p>
可关键是,家里根本没人限制他吃零食啊!</p>
此刻,六娃的心情与当年如出一辙,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:搞出这么大阵仗,弄得镇上人心惶惶的……就是你俩?</p>
如果幕后搞鬼的又是蛇蝎二妖,那事情反倒简单了。这对老对手有几斤几两,他们兄弟再清楚不过。</p>
但正因对这两个老对手知根知底,六娃在最初的无语之后,心头反而掠过一丝警觉,至少城西这片区域的妖物异状,绝不可能是蛇蝎二妖的手笔。它们若有这般能耐,在江河村也不至于被他们兄弟收拾得那般狼狈。</p>
那……眼前这诡异的局面,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为?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