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薛佩清安排到招待所,郑文翔连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。
薛佩清见这块木头疙瘩说不动,干脆也不再劝。
她特意换了身深灰色的呢子外套,里头是枣红色的毛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还抹了点雪花膏。
随后对着镜子照了照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嘴角已经能摆出那种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矜持的笑意。
紧接着便提着布包出了招待所,朝服务社而去。
这个时间,服务社里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人们拎着网兜、挎着篮子,在柜台前挑挑拣拣。
货架上摆着凭票供应的副食品,鸡蛋、白糖、花生油。
靠墙的玻璃柜里还有几盒铁罐装的麦乳精,印着“沪城”两个字,金贵得很。
薛佩清径直走过去。
“同志,要两罐麦乳精。”
她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。
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,抬头看她一眼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罐。
“三块八一罐,两张工业券。”
薛佩清掏完钱和票,目光又扫向旁边摆着的搪瓷脸盆。
大红的盆身上印着金色的“喜”字,配着同色的漱口杯和肥皂盒。
“这个也要一套。”
她这话刚说完,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哟,这不是郑参谋长的妈吗,这是要办喜事啊?”
薛佩清闻言转过身来,才想起是上午在苏曼卿家门口遇到的邻居王秀琴。
还有跟她站在一起,一个姓李的军属。
两人都挎着篮子,正瞅着她买的东西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薛佩清把麦乳精和脸盆套装往自己带来的布兜里装,动作不急不缓。
“常首长家今天乔迁,我这做亲家的,总不能空着手去。”
王秀琴和李嫂对视了一眼,不由得反问道。
“常首长?”
“他不是一个人吗?无儿无女,哪来的亲家?”
薛佩清嘴角那点笑意深了,带着点“你们不知道了吧”的意味,声音又稍稍提高了些。
“你们还不知道?”
“常首长认了谢小红当女儿!”
“谢小红呢,是我家文翔的未婚妻,这可不就是亲家了嘛!”
她说完,心里盘算着,这话只要传出去,常振邦顾及脸面,就算心里还有气,也不好再强硬拦着婚事。
大院里头,人情往来最讲究个面子。
可王秀琴没接她的话茬,反而“哟”了一声,眉毛挑得老高。
“这话我咋听着不对味呢?”
王秀琴快人快语,嗓门也不小。
“今天上午,你不还在顾团长家门口说,那谢小红是……是啥来着?”
她扭头看李嫂。
“李姐,你记不记得?”
“这个女人当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说人家姑娘‘带着拖油瓶攀高枝’、‘不清不白的女人’,还说郑参谋长被她迷了心窍?”
李嫂点点头,语气有点怪。
“就是,变天也没你这嘴变得快。”
“合着人家没靠山的时候就是破鞋,有了常首长当爹,就成金疙瘩了?”
“你这‘亲家’认得,我们可有点看不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