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鸦雀无声。
“啧!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?让他出来,要不然不客气了啊!”
言谈话语间,亦不乏急于撇清自己,指认旁人之人。
然而,这又并非完全是不着边际的妄语,举国上下那么多租界,可曾有任何租界能完全脱离华人,自成一个独立王国?
没有!
想发善心可以,但至于高霖为什么要当汉奸,到底有何苦衷,确实跟江家没什么关系。
这天早上,被巡警带走的,自然不仅仅是他一人。
说话间,赵国砚等人也陆续回来。
“我为什么要当总把头儿?”江连横反问。
“那我为什么要救学生?”江连横再问。
“怎么了?他自己心里没点数么?”赵永才喝道,“昨天夜里,在大西边门附近,发现一具学生的尸体,经过核实调查,你儿子昨晚跟死者在一块儿,让他出来配合调查!”
毕竟,把学生关在号子里,既可以说是帮鬼子平息抗议,也可以说是庇护学生免于鬼子加害;好像是两头讨好,又像是两头得罪……
当然,愿意给几分薄面,主动让贤的,这份人情,江家自然不会忘却,更不会亏待。
众学生一听这话,连忙“哇呀呀”哭爹喊娘,苦苦哀求。
总而言之,赵国砚等人已经把话带到了——把头儿这一行当,江家志在必得!
见人都齐了,江连横便招呼着宋妈准备午饭。
家里人,肝胆相照,无论有多大的困难,都要拼死相救;但对外人,似乎没什么必要。
“要怪也只能怪当局不作为!”男学生忿忿道。
“打不打仗,能不能赢,这种事咱们左右不了,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只要这奉天,还是咱奉天人的奉天,那就不能什么事都由鬼子说了算!”
“跟你有关系吗?”江连横问。
赵永才站起身道:“既然你们几个都动了手,高霖到底死在谁手上,还有待进一步调查,案情水落石出以前,你们就都老老实实待在这吧!”
妇人忙说:“这肯定是误会!我家忠民可老实了,这人命大案跟他绝对没关系!”
赵永才端坐审讯室案前,拿腔拿调地问:“那也就是说,昨天晚上,你们这几个男生,都动手了?”
裴忠民闻声,从屋里探出头道:“妈,不用担心,我就去配合调查一下。”
神探赵永才凭借江连横提供的地址,一连逮捕了十二个学生,着手“调查”、“审讯”高霖暴死一案。
江连横知道这话言之尚早,但却实在不吐不快。
其实,众人心中的反应,多半跟西风一样,都闹不明白道哥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帮那些学生脱险。
众人面面相觑,咂摸了小半天,也实在没弄明白,争当奉天总把头儿的位置,跟帮忙搭救学生之间,有什么联系。
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喧闹声,裴忠民并未流露出任何惶恐不安。
众人纷纷点头,毕竟没有人喜欢受鬼子的窝囊气。
既是打交道,就有退让与拉扯,总不可能一旦谈不拢就开枪杀人。
刘雁声忽然想起昨晚那帮学生,便忍不住又询问了几句。
赵国砚说:“扩大咱们的影响力,这样以后跟宫田龙二打交道的时候,能更主动一点,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。”
可是,在面对这些同学时,裴忠民又突然生出一丝幻灭感。
江连横清了清嗓子,接着说:“这些学生,死或不死,其实都跟我无关。但我的目的,就是要让宫田龙二明白,他在附属地界内好使,但只要进了省城,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。”
“我连踹都没踹,一直帮忙拉架来着!”
这话说得太大,众人心里都有点没底。
他在明知这是一个局的前提下,暂且能够镇定自若,可要是自己也一头雾水的话,还能保持这种镇定吗?
想到此处,他不禁微微侧过脸,看向身边的那个男同学——一个真正的斗士。
余下几人,起初还能勉强镇定,可一见种种刑具,不多时便也跟着胆怯起来。
……
最后,当妈的只好扒在门口,眼泪汪汪地目送着巡警将裴忠民带走。
逐一审讯后,几个男生又被拢在一起,再次对证。
这时,李正西从餐厅里走过来说:“道哥,既然都没有关系,咱们为啥非得帮那些学生啊?反正也不是咱们的人,让他们自生自灭多省事。”
接连忙活了好几天,总算好好睡了一夜,结果刚安稳了片刻,张正东便凑过来汇报。
无论是因为人口,还是因为文化,洋人总是免不了要跟华人打交道。
“西风,你这话说得不对!”王正南接茬道,“现在,抵制廿一条是社会……那话是叫共识吧?反正咱们得表明态度,这样才能在线上有个好名声。”
紧接着,江连横向众人说出了江家未来数年、甚至十数年的方向与规划——
“关外江湖,江家——就是秩序!”